下午两点半,中西区区公所二楼的会议室里,空调运转的低沉嗡鸣声,与窗外隐约的车流噪音交织在一起。长条形的会议桌上铺着墨绿sE的绒布,中央摊开着一张大b例尺的日治地籍图复本,边角已经磨损,透着历史的沧桑。会议室里坐着十来个人,有满脸不耐烦的里长、西装笔挺的建商代表、区公所承办人员,以及几位像阿初一样、面貌端正而略显疲惫的地方文史工作者。

  空气里飘着廉价茶包冲泡的乌龙茶味,与会议室特有的、挥之不去的空调霉味混在一起。对面的建商代表清了清喉咙,正准备发言,阿初抢先一步站了起来。

  「主席、各位先进,」阿初的声音平稳,带着一种学术训练下的条理分明,「根据《续修台湾府志》卷四的记载,以及我手上这份光绪年间的地契抄本,这块地位於旧时佛头港与新港墘港之间,是三郊即北郊、南郊、糖郊於清同治年间集资兴建的角头义塾所在地,并非普通的民宅。」

  他手指着地籍图上一个模糊的区块,解释着五条港——新港墘港、佛头港、南势港、南河港、安海港——如何在数百年的淤积与市街扩张中,从水道变为陆地,而这间义塾,正是昔日商贾为回馈地方、培育子弟所设立的文教据点,也是街区庶民识字的起点。

  建商代表皱着眉,敲了敲桌面:「林先生,我们理解文化保存的重要X,但这块地已经闲置几十年,只剩下几面危墙,与其让它继续荒废、成为治安Si角,不如整理出来做停车场,解决附近观光客的停车问题。」

  「观光客停车问题很重要,但历史建筑的登录,是为这座城市保留最後的记忆脉络。」阿初的语气不重,却异常坚韧,像一根钉子,缓慢而坚定地钉入木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