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婚之後的紫禁城,并没有因一场盛典而陷入懒散的安逸。相反,身为大周新后沈知念的首要任务,便是彻底整顿这座历经风雨、盘根错节的後宫。以往那些繁文缛节、勾心斗角在绝对的权力与帝王的无条件宠溺面前,早已失去了生存的土壤。沈知念向来对繁琐的规矩不耐烦,乾脆大手一挥,将後宫那些苛待宫人、拜高踩低的陈旧宫规改得乾乾净净。

        此时的坤宁宫内,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洒落在光洁的金砖上,暖意融融。沈知念正斜倚在贵妃椅上,身上穿着一件舒适的月白色家常长裙,墨发仅用一只温润的白玉簪松松挽起,手里端着一碗御膳房新送来的桂花莲子羹,一边慢条斯理地吃着,一边听着身旁翠儿的禀报。

        「娘娘,内务府那边按照您的吩咐,已经将这季度的宫份例银全数发到了各宫宫女太监的手中,再也没有人敢像以前那样克扣下人了。这几天大家私底下都在念您的好呢。」翠儿一边帮她整理着桌案上堆成小山般的账册,一边笑意盈盈地开口。

        沈知念咽下一口莲子羹,挑了挑眉笑道:「本宫可不是什麽菩萨心肠。这後宫要想安宁,最忌讳的就是上下离心。让人吃饱穿暖、有了奔头,自然就没人有闲心去搞那些阴谋诡计了。」

        正说着,殿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而沉稳的脚步声。未见其人,那股熟悉的龙涎香与冷冽气息已经先一步飘了进来。祁夜今日刚下朝,连身上明黄色的龙袍都未来得及换下,便大步流星地走进了殿内。他的眉宇间带着一丝淡淡的寒意,周身自然而然地流露出一股生人勿近的帝王煞气。

        沈知念擡头瞥了他一眼,见他这副神情,便知道前朝定然是出了什麽棘手的事。她挥了挥手,示意殿内的宫女太监先行退下。待殿门合拢、四周只剩下两人时,沈知念才放下手中的瓷碗,慢条斯理地开口:「看皇上这脸色,莫不是南疆那边又死灰复燃了?还是哪位老臣在朝堂上惹您不高兴了?」

        祁夜走到她身旁坐下,顺手将她揽入怀中,将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发顶,吐出一口沉闷的气息:「南疆靖王虽然已经伏诛,但大周的边境从来就没有真正平静过。北境的平西王最近动作频频,不仅借着朝贡的名义暗中扩充私兵,甚至还扣押了朝廷派往北境的粮草官。这群藩王,还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。」

        沈知念闻言,眼中闪过一丝精芒。她微微坐直身子,靠在祁夜的胸膛上,冷笑一声:「平西王?这老狐狸倒是会挑时候,见南疆倒了,就迫不及待地想跳出来试探新君的底线。他手里握着北境的重兵,自以为天高皇帝远,朝廷奈何不了他?」

        「他确实是这麽想的。」祁夜冷哼一声,狭长的凤眸中闪过一丝森然的杀意,「朕当初登基时,念在他是先皇的皇叔,给了他几分颜面。没想到这老东西非但不感恩戴德,反而把朕的仁慈当成软弱。兵部那帮老将今天在朝堂上吵得不可开交,无非是主战与主和两派各执一词罢了。」

        「主和?」沈知念嗤笑一声,语气里满是毫不掩饰的嘲讽,「对付这种狼子野心的藩王,若是选择妥协退让,无异於饮鸩止渴。平西王要的根本不是什麽粮草,而是整个京城的龙椅。皇上,您打算怎麽办?」

        祁夜低下头,深邃的目光凝视着她那张明艳动人的脸庞,冰冷的眼底渐渐泛起一丝玩味的笑意:「朕若说,朕打算效仿当年高祖皇帝的削藩之策,爱妃觉得可行吗?」

        沈知念心头微微一动。她太了解眼前这个男人了,表面的暴戾冷酷不过是他的保护色,实际上他的心思深沉如海,早已将天下的棋局看得通透。既然平西王自己找死,那这场北境的博弈,正好可以成为大周真正完成中央集权的绝佳契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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