台北市信义分局派出所内,白色的日光灯管发出微弱而刺耳的电流声,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泡面与消毒水混合的味道。

  向阳坐在金属审讯椅上,手腕上的手铐已经解开了,但他的右手骨节因为刚才的冲突泛着青紫,嘴角也带着一块擦伤。他低着头,蓬乱的头发下,双眼空洞地盯着水泥地上的一块污渍,整个人像是一具被抽乾了灵气的躯壳。

  林俊杰在几名诊所同事的陪同下,拿着验伤单办理了笔录,临走前冷冷地朝向阳的方向看了一眼,眼神里充满了鄙视与不屑。

  「江向阳是吧?家属或者朋友联络上了没?」一名年轻员警拿着笔录本走过来,语气公事公办地敲了敲桌子,「对方如果坚持提告伤害罪和妨害秩序,这案子可大可小。你最好找个律师或者赶快跟被害人和解。」

  向阳缓缓抬起头,声音沙哑得像两张粗糙的砂纸相磨:「不用了……警察先生,我认罚。」

  「认罚也不是你这样在公公场所聚众闹事的理由。三十多岁的人了,有什麽过不去的坎非得在大街上动手?」员警摇了摇头,叹了口气将一份和解书推到他面前,「签字吧,你太太……不,你前妻那边的律师刚才已经来过电话了,只要你答应不再纠缠,并且在离婚协议书上签字放弃所有争议,对方愿意私下和解,撤回伤害告诉。」

  听到「离婚协议书」这几个字,向阳的心脏狠狠抽搐了一下。他闭上眼睛,脑海中闪过七年前在大稻埕烟火下,雨晴靠在他肩头笑得灿烂的模样;闪过宜兰海边破旧平房里,两人抱着初生女儿的泪水;闪过这七年来无休止的争吵、疲惫与互相伤害。

  一切,终於走到了尽头。连最後一丝体面和尊严,都被他亲手在繁华的信义街头砸得粉碎。

  向阳颤抖着伸出手,拿起桌上的原子笔,在和解书和离婚协议书的末尾,一笔一划地写下了「江向阳」三个字。笔尖划破了纸张,像是在他心头狠狠割了一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