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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   灵堂里的白烛烧得正旺,吴镇岳的遗像在烛光里显得格外威严。供桌上的素点心摆得整整齐齐,最显眼处供着三只酒杯——按照老规矩,除夕夜要给祖先敬"辞岁酒"。

        吴道时焚香的动作很慢,青烟袅袅升起时,他忽然开口:"父亲在世时常说,过年过的不是热闹,是规矩。"他转身看向弟妹,"如今父亲不在了,规矩更不能乱。"

        这话像是说给他们听,又像是说给自己听。吴灼看见他眼底的血丝,想起这些天他书房里彻夜不熄的灯,心里一阵发酸。她知道哥哥在查什么——那些父亲去世前接触过的人,那些看似巧合的蛛丝马迹。

        他再次将目光投向父亲的遗像,沉默了片刻,忽然用一种极其平静,却蕴含着无尽风暴的语调,低声道:“父亲生前常言,‘??丈夫行事,论是非,不论利害;论顺逆,不论成败;论万世,不论一生??’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他微微停顿,侧过头,“如今…是论利害、论成败、论一生的时候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她明白,他的悲痛从未消失,仇恨从未消减,他只是将它们…??炼化了??。炼化成了一种更冰冷、更坚y、更可怕的东西。

        子时将近,外面的爆竹声渐渐密了。

        凌晨时分,雪下得更大了。吴灼扶着睡熟的小树回房,经过书房时,看见哥哥独自站在窗前。雪花扑簌簌地打在窗纸上,他的背影在烛光里显得格外孤直。她忽然想起小时候,父亲总Ai在除夕夜带着他们兄妹剪窗花。那时哥哥的手还很笨拙,总是把"福"字剪坏...

        "去睡吧。"吴道时头也不回地说,"明日初一,还要祭祖。"

        吴灼应了一声,却没有动。她看见窗台上放着父亲常用的那方端砚,砚边搁着半截墨——那是父亲生前最后磨的一次墨。雪花从窗缝里钻进来,落在砚台上,很快化成了水珠,像谁不小心滴下的泪。

        远处,不知谁家养的公J叫了头遍。民国二十二年的第一天,就这样在雪落无声的静默中,悄然来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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