蔡政雄抬头看我,看我时下巴先动,眼睛後动。

        「不用人出你就把这一格认下来。」

        我这一生习惯等别人把话说完,说完的位子永远是别人的,别人讲完我才伸手,伸手时连茶都凉了。

        那天晚上在汽车旅馆的房间里,我把这一条毛病破了一次。

        我说我认。

        我表哥抬头看我,看我时下巴先动,眼睛後动。

        「你认你要拿什麽换。」

        我说我拿这一格。

        旅馆在重庆北路那条巷子里,招牌的霓虹坏了一半,剩下一半把楼梯照成红的。

        房间在二楼,门一开就是圆牀,牀大到像一张桌面,牀头那面镜条从牀头顶一直延伸到墙,镜里看得见两个人的後脑。

        房里是地毯地,地上有一圈一圈的椅脚痕,痕在灯下亮得像一沓一沓的纸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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