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遥是在一阵温暖和干渴中恢复意识的。
她先是感到手臂伤口处传来被妥善包扎后的、隐隐的钝痛,然后是覆盖在身上的、带着男性体温和淡淡烟草、血腥气息的衣物。她睁开沉重的眼皮,映入眼帘的,是跳跃的篝火,以及火光映照下,靠坐在她身边、已然沉睡的周衍。
他睡得并不安稳,眉头紧锁,额发被汗水濡湿,贴在额角。脸色依旧不好,嘴唇干裂,即使在睡梦中,身体也偶尔会细微地抽搐一下,那是戒断反应仍在持续。他穿着单薄的衬衫,在篝火映照下,身形显得有些萧索,却依旧挺直,仿佛某种不屈的象征。
而自己身上,盖着他的外套和毛衣。
楚遥愣住了。
她环顾这个简陋的山洞,温暖的篝火,身上属于他的衣物,以及他沉睡中依旧带着担忧和疲惫的侧脸……这一切,构成了一幅与她过往人生截然不同的、近乎荒谬又带着诡异温情的画面。
她记得昏迷前的最后印象,是周衍追了上来,两人搏斗,她击倒了他,然后带着伤踉跄逃离。她以为自己会死在某个无人知晓的角落,像野狗一样。
却没想到,是这个男人,这个她处心积虑要摧毁、拖入地狱的男人,找到了她,救了她,给了她此刻的温暖和……生机。
为什么?
她想起墓园里,他下令保护她时那嘶哑而决绝的声音。
想起自己那句恶毒的诅咒——“你舍不得我死”。
此刻,看着眼前这几乎可以称得上“呵护”的场景,那个诅咒仿佛变成了现实,带着尖锐的讽刺,刺穿了她坚硬冰冷的外壳。
一种极其复杂、难以言喻的情绪在她心中翻涌。有恨,有不甘,有被看穿和施舍的恼怒,但还有一种……更深沉的、连她自己都无法定义的东西,在心底最柔软的角落悄然滋生。
她的目光,不由自主地落在了周衍沉睡的脸上。篝火的光芒在他脸上跳跃,勾勒出他挺拔的鼻梁和紧抿的唇线。褪去了清醒时的锐利和挣扎,此刻的他,竟有一种近乎脆弱的英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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